自隱的神

一件憾事

民國一○五年五月21日,宜蘭大學發生一件憾事,駐校醫生死於電梯,而該電梯的保養員正是小子。五月9日例行保養,19日電梯抽查合格,21日下午發生此事,現場拉起封鎖線,隔天即登上社會版頭條。數日後,勘驗的日子,一行人開會、錄影,查看機房送電,還原當時事故的情景。我懷着揣測不安的心情,…然而,並未如預期所料發現異常,電梯送電後,反覆測試十餘趟,訊號反饋皆是正常,從法規規定檢查項目中,去實際測試,也沒能查出甚麼。

鑑定後,在台北弟兄的引薦下,我拜訪一位律師弟兄,經過他的推判,事件發生前,已經有更專業的抽查,層層把關下來,這事情要找上我的機率應該很低。

一○六年六月16日,經過一年調查與報告,檢察官以業務過失、殺人致死起訴小子。當我得知自己被起訴隔天,宜蘭召會長老弟兄清晨致電給我,說:「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,我裏頭覺得這是仇敵的攻擊,你要站住。」接着我們有一段禱告。儘管聖徒關心與代禱不間斷,我心中還是相當為難,第一個疑問就是:「為甚麼是我?」「比我專業的人都沒事,為何就找我?」

我依然在本行,戰戰兢兢地工作,在學校工作,學校的人都會對我投來異樣的眼光;去其他住家保養,家主人還會問起說:你聽過宜蘭大學電梯夾死人嗎?那個醫生是好人,好捨不得。因着這些外在因素,我陷入相當的焦慮。幾週下來,同事看到我這樣,一度以為我得了憂鬱症。他們勸我去運動,那時我天天去打球,儘管獲得片刻輕鬆,但當我拿到傳票時,內心不安如同烏雲籠罩,不知道何時能見到陽光。

我多次向主禱告,而祂不回應我;祂似乎就坐在我對面一樣,對於所發生的事,祂完全靜默。一日,我因維修電梯的緣故,走到了廠房高處,望着下方,我不自覺地說:主啊,你若是不向我說話,那我就去陰間找你好了。這時,主回應說:即便你下到陰間,我也未必就需要向你說話。難道你甚麼都不做嗎!我接着說:為何這樣待我?

主的話在我裏頭升起,細微卻是清楚,祂說:「不因我跌倒的,是有福的。」不知多久,我緩緩跪了下來:主啊,有你一句話,彀了。

審理的程序相當長,光是準備程序就開了好幾次庭;每次開庭,都需要到事務所準備相關內容,比方訴狀內容、釐清法規等等。在這個過程中,礙於內容敏感,我未曾向家人或是親戚談起;父親在我大學延畢時半身癱瘓,多年臥床;在我退伍時,媽媽因為車禍,左膝蓋粉碎性骨折關係,工作不方便;妹妹遠嫁到高雄,家裏的情形並不是非常樂觀,於是我選擇靜默,將一切交給我所信託的那位主。

隨着一次又一次準備程序,數個月後,證詞與相關內容匯集許多,也終於進到了審判階段,開庭當下,審判長與法官相繼就坐,誦讀着案件內容,檢察官詢問證人,提示高雄地院曾發生的案件,問他:事故的原因,你說可能是PLC誤信號或是繼電器,保養員能從保養的時候看到或看到異常嗎?證人說:沒辦法,這物件是密封的。從外表是看不出來,也沒辦法更換。檢察官:PLC有規定要更換年限嗎?證人:就着我實務經驗,用到二十年以上的大有人在。那PLC甚麼時候要換?都是用到壞掉纔更換。所以你認為不是保養員的問題,不是他的問題。檢察官問言,不再詢問。

作證的吳姓技師說,PLC實務上可用二十年,一般都是用到壞為止,他沒看過PLC壞掉過的,反而是繼電器的品質不穩定,有些三、四年就壞了,有些不會壞,此件意外太突發,檢查人員無法豫先防範。(摘自自由時報報導)

一○六年十二月7日宜蘭地方法院宣判,本人無違法之情事,判決無罪,可上訴。

神的產業 會歌唱的寶石

一○七年三月21日,家父去世,22日地方法院發函,說我家有侵占他人土地之情事,需先行調解,刑事纔剛告一段落,民事又增一件。數個月後,我再次收到法院傳票,通知我要出庭,地點: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庭大廈。

就在同年八月6日早上七點40分,地點在羅東聖母醫院產房,我姊妹臨盆。我站在她旁邊,見她疼痛萬分,因為麻醉師還未上班,本想做無痛生產卻不如預期,姊妹在產檯上汗流不止,我儘在旁邊默默為她擦汗,希望過程順利。

就在這時,醫生不知道說了甚麼,助產士突然把我推開,站在姊妹旁邊,手掌上下互疊往姊妹肚子施壓,我姊妹直喊疼,我頓時問說:需要這麼大力嗎?

沒想到助產士大聲回我:再不趕快就來不及了!語畢,孩子從母腹而出,全身漆黑,醫生說:臍帶繞頸…兩圈。

我愣在原地,這與我所預期的大相逕庭,只見他們熟練地解開纏繞在孩子脖子的臍帶,把孩子放在一旁的急救台上,不停地施救,期望能挽回她的性命。

此時此刻,我右手邊是精疲力竭的妻子,左手邊前方不遠,是一點生命跡象都沒的嬰兒,我不知道怎麼辦,今年五月父親纔離開,三個月後,連女兒也要走嗎?我默禱着:主啊,賜給的是你,收走的也是你,若如此,我沒有話說;但,你叫我怎麼跟姊妹說呢?主自深處說:在神,豈有是而又非的呢?在祂,只有一是,生命、氣息,都在於我!我回應說:好!既是如此,說時我看向孩子,說:那就把生命之氣吹到這孩子裏面吧!話一說完,孩子便喊叫出聲,四肢動了起來,只見她身體宛若退墨一般,膚色由黑轉白,再轉為紅潤;她的聲音清脆而明亮,彷彿向着天地宣告着:基督是她的生命,她是神的產業。

出院後,我拜託宋爕城弟兄替孩子取名,他說,媽媽叫詩芳,爸爸叫國偉,詩有詩韻,而神的國是用各樣寶石造的,就叫做「韻瑩」,是新耶路撒冷建造的材料。每當老師要孩子介紹她名字的意義,我都對女兒說,妳名字的意義是:會歌唱的寶石。

黎明之前 正是黑夜最深之時

二審準備程序一如往常,收傳單、對訴狀、理清法規,與證據攻防。往返宜蘭台北好幾趟,每次出了捷運站往法院方向走,站在轉角處的時候,總覺得奇特,右手邊車來車往,熙熙攘攘,但左向法院的前方馬路,無名地寫着一個詞:肅靜。二審時,我也纔知道,刑事連帶民事家屬求償金額5700多萬。準備程序妥當,算算也該到審理階段,正當我拿到傳票,上頭寫着審理時,律師卻在開會時給了一個消息:對方找了記者,還有他們在臉書爆料上PO文,想用民眾關注製造輿論。

一○七年六月12日審理庭展開。起初,開庭程序一如往常,雙方也都拿出了豫備好的資料。卻沒想到開庭的內容,突如其來的轉了彎,只聞審判長說:這件事情已經四年多快五年了,該調查的也都調查了,大家回去把合約書拿出來看一看。說時他拿出了公司與校方簽訂的合約,轉過頭厲聲問我:被告沈國偉,我問你,你保養時是不是按照合約內容作的!我回,是!合約裏面的內容,你沒有多作,也沒有少作,是不是?是!好,今天就到這裏,大家回去把合約看一看,退庭!我與律師一臉錯愕,審判長說的合約,是我們一直以來沒有用在訴狀的內容,而且合約本身,也是對公司不利居多。看來審判長的心證很明確了。律師拍着我的肩膀說。我看着他苦笑的表情,就知道不太樂觀,正當我下到一樓,就看到記者站在門口,攝影機都架好了往我這邊拍。

要不要我去幫你買便當,我們在這邊等記者離開好了?律師拉我到一旁,我們坐在旁邊說着。我本想繼續待下去,但對方似乎沒有要離開,於是我果斷走出法院大門,也忘了戴口罩,就往接送車輛走去,記者這時追上,湊到我前面問了好幾個問題:您還是覺得鄒醫師的死跟您沒有關係嗎?透過電視台播放,遠在高雄的親妹妹都知道,連忙致電關切;一時間,許多聖徒,也都知道了。

那一晚,我覺得,我好像被全台灣的人討厭了一樣。

在準備第二次審理庭前,我們在律師事務所再開了一次會,大致是預測二審可能會敗訴,要準備再抗辯之類。出庭當天清晨,我頭枕在床頭,說:主啊,你知道我想要問甚麼,我的言語還未上膛,你已知曉我的意念,我可以問問你嗎?主說:我知道你想問甚麼,你知道,一天當中,甚麼時候黑夜最深嗎?我知道,是破曉之前。主說:對,黎明之前,正是黑夜最深之時,但向你們敬畏我名的人,必有公義的日頭升起,其翅膀有醫治之能。(瑪四2)好,那就照你的話,叫公義的日頭升起吧!我得着主的話,仰頭、起行。

起立!坐下!法警宣讀着。審判長與法官相繼入坐,眾人纔依序就坐。公審旁的聽席上,空無一人,顯然對方在臉書上PO文並不如預期那樣。正當律師振振有詞,陳述着我的種種與原因時,審判長打斷了她的說話,語氣堅定地說:這件事就是一個意外,人死就是要賠償,這麼大的金額,你不去找大公司負責,卻找這個小職員負責,你們已經對他窮追猛打了五年。他只是一個小職員,你該找大公司負責,不是找他。刑法是訴求公平正義,大家回去好好想想,甚麼是公平正義。語畢,審判長看向我,振聲說:被告沈國偉。是。我望着審判長,宛若日頭。你希望甚麼判決?審判長說…。報告庭上,懇求無罪判決。好,我知道了,下次宣判會是X月X日,想聽審的人可以過來。退庭!語畢,落槌。

回程時,律師載着我往宜蘭,說:沈先生,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優質的委託人。啊?我聞言錯愕,心想:委託還有不優質的嗎?律師接着說:有些人,明明自己有問題,卻都保留不說,等到法院拿出證據,我們纔知道他隱瞞事實。還有的,明明只委託了一個案件,卻把他親戚朋友相關的問題拿來問,把我們當作免費諮詢。還有的一看到法官就怕得要死,話都講不清楚,讓我們很怕他講錯話又給我們製造問題。可是你不一樣,認識你也好幾年了,每次開庭你都非常鎮定,不慌不忙,說詞也不會出差錯,面對控訴你都很安靜,也不生氣或是在法庭大鬧。連我事務所的同事只看過你一次,就斷言說:我不知道為甚麼發生這個事,但他一定是個好人。

謝謝。我簡言回之,想起早晨讀到行傳廿八章的內容與註解,29節註1說:「…在他漫長、不幸且受監禁的航程中,主保守使徒在祂的超越裏,使他能活出一種生活,遠超憂慮的境域。這種生活是全然尊貴,有人性美德的最高標準,彰顯最高超的神聖屬性,與多年前主在地上所過的生活相似。這是耶穌在祂被神性所豐富的人性裏,再次活在地上!」我說,主啊,保羅所經歷得真是超特,我這點根本算不得甚麼。主說:今日,這些話,也寫在你的心版上了。

一○七年七月,二審宣判無罪,本案上至三審。

使我認識你的法則 或者我可以認識你

一○九年七月6日,清晨時分,二女兒滿月,但疑似癲癇,當下眼睛翻白,毫無生理反應,緊急送到急診。就在門口,主再次把祂的話給我,將女兒救活,她又恢復呼吸哭鬧,但為其他狀況還是住院檢查。安撫好家人,我照常進了辦公室,正為孩子的情形擔憂時,這位自隱的神,差了郵差送來高等法院的判決書。一○九年七月6日,最高法院駁回上訴,沈男獲判無罪定讞。

我望着信件,不自主回想着這幾年,從一○五年開始,檢察署、地方法院,一審無罪,父親過世,鄰居土地糾紛,大女兒失而復得,二審期間,媒體、臉書再至今日小女兒的事情,雖是有驚無險,卻是深深地在我的魂裏翻攪着,多年以來,我幾乎不看媒體,也不在臉書或是有任何公開發文,主彷彿將我擺在深牢,封閉着我對外聯繫,卻又靜候在我手邊,不叫我滑跌。

主啊,你做了這麼多,到底為何?我拿着判決書,跪在地上,匍匐在祂面前。這時,主向我說話,二○○四年元月21日早晨,祂也是這樣對我說,祂說這話,我就決定要搬進弟兄之家。未料,二十多年後,祂又再次向我說一樣的話。主說:「神的心意,就是要將祂自己作到祂所揀選並救贖的人裏面,使基督藉著信,安家在你的心裏。」你的道路,就是信的道路,過只憑信心不憑眼見的生活。(宜蘭  沈國偉)

編按:國偉弟兄是大葉第16屆畢業生,歷程坎坷,但都被主帶過來了。主是信實的大能者。